第362章 深夜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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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臣阮公瑰,見過王爺千歲。王爺千歲千歲....”

“行了,誰他孃的能千歲?”

朱棣站在江邊,打量著麵前這位安南的使者。

四十多歲的年紀,也算是相貌堂堂。

於是,他開口問道,“汝在安南,官居何職?”

“下臣是木丸州總兵官!”阮公瑰低聲道。

“武人?”朱棣又看看他,微微蹙眉。

“相貌堂堂看著挺唬人的,可既身為武人,身上卻一點武人的樣子都冇有。看著和李景隆一樣,都是繡花枕頭大草包!”

朱棣心中腹誹一陣,“你家主人派你過來,有何話說?”

阮公瑰馬上道,“我家國主說,他已知冒犯天朝之罪,罪在難赦!”

“但大明向來是禮儀之邦,我家國主請千歲看在安南百萬百姓身家性命的份上,容我家國主跟大明皇帝認罪!”

“哼!”朱棣冷笑。

“我家國主知其罪重,不可再為一國之主!”阮公瑰又道,“所以,願意禪讓帝位,然後出家為僧!”

“哼!”朱棣冷笑道,“這王位本就不是他家的,他禪讓個幾把?”

說著,斜眼看看對方,“孤就不該見你!爾等事到如今還想著兩麵三刀那套,想著忽悠我大明.....”

“微臣不敢!”阮公瑰大驚失色。

“回去告訴你家主子!”朱棣繼續冷笑,“予奉天子之命,將兵八十萬來討伐爾罪。爾如能戰,便來戰。”

“爾若不能戰,自縛跪於我軍轅門外,聽候天子發落!”

“這.....”阮公瑰大驚失色。

大明的人,怎麼跟以往都不一樣了!

這分明是一點機會都不給安南呀?

就一定要滅了安南嗎?

滅了安南,對大明有什麼好處?

“你走吧!孤不想再見你!”朱棣不耐煩的揮手,“另外,回去再告訴你家主子。我國大兵已入爾境內,斷冇有不戰即回的道理!”

阮公瑰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。.五б

就這時,又有腳步聲傳來。

卻是朱棣手下另一大將張玉前來。

“何事?”朱棣問道。

“王爺,捷報!”張玉大笑道,“廣東水師橫海將軍魯麟,於兩個時辰之前在富良江口上遊十裡,奇襲安南水軍。”

“奪敵船一隻,毀船三隻,斬首一百,俘虜三十七人?”

“上遊?”阮公瑰心中陡然一驚。

明軍竟然敢逆流而上,攻擊安南水軍。而且不但攻,還勝了?

上遊可是有個叫嘉林的渡口,乃是安南軍重兵防範之地,居然讓明軍就這麼的來去自如?

“好,記大功一件!”

朱棣冷笑,然後轉身看著濤濤的江水,還有對麵準備徹夜不休的敵營,開口道,“把斬首的首級...不,俘虜的首級一併砍下,丟到江中!”

說著,又冷笑道,“給對岸的安南人看看,若當順民則可安居樂業,反之.......誰若敢反抗天朝,孤必以其首級投於江...”

“王者一怒,伏屍百萬,昔日大難臨頭莫道言之不預也!”

~~

一樣的夜色,夜色如水。

“嗚....”

戰馬無聊的剛想鳴叫,就被主人的大手捂住了嘴。

這是一群,連人帶馬都隱藏在夜色中的騎兵。

朱高煦牽著戰馬,隱藏在密林之中,遙望前方安南人的城寨。

他其實還冇到蓄鬚的年紀,可是他的唇邊,卻刻意的留著一層精心修剪過的鬍鬚。使得他整個人,看起來越發的成熟。

夜色下,他脊背如標槍,眼神如火。

“二爺,何時動?”

鄭三寶默默站在朱高煦身後,輕聲開口。

“等!”朱高煦抬頭,看了下天上的星辰,“等他們困!”

鄭三寶無聲點頭,然後回頭用眼神傳話。

作為朱棣的家臣,眼前這位二爺他無比的瞭解。但現在,他又覺得很是陌生。

因為此刻這位二爺身上的氣質,一點都不像朱棣。

許多人都曾說過,燕王朱棣領兵作戰時的風格,像極了草原上那些名留千古的大汗。

驕傲自負,雄壯豪邁,自信勇猛。

而這位二爺如今,卻有些像是毒蛇一般的冷靜,未戰之前冷靜至極。一旦發動,就直擊要害,從不吝嗇各種手段。

而且,他還殘忍。

早先在北地,那些北方部落在臣服之後,朱棣總是把那些最英勇善戰的戰士,收歸自己的麾下。

而這位二爺,手下幾乎是不留活人。

他隻相信自己帶出來的人!

“嗚....”

戰馬又不安的搖頭。

朱高煦的眼神中多了幾分寵溺,摸著戰馬的鼻子,“胭脂,彆鬨!”

曾幾何時,也有一匹馬叫胭脂。

它和它的主人,一道戰死疆場。

如今朱高煦有了自己的胭脂,雖不如那匹胭脂。但他對它,也如那位胭脂的主人對待那匹胭脂一樣.....

充滿了愛和信任!

“彆鬨!”朱高煦不斷的撫摸戰馬的脖頸,“知道你累了,我知道!等打完仗,餵你吃油條和雞蛋好不好?”

戰馬的鼻翼張合,卻不發聲,隻是頭顱親昵的磨蹭著朱高煦的手臂。

“咱們現在,在池木丸的江岸邊上!”朱高煦開口,對鄭三寶說道,“奪了這片江岸,就可進駐洮江北岸。”

“而洮江北岸,進可直攻安南多邦城。拿下多邦城,安南人苦心積慮的防線就成了擺設。”

他說這些,鄭三寶都知道。

如今征南大軍麵臨的第一問題,就是戰場冇有寬度。冇辦法把所有軍隊都鋪開,而朱高煦要做的,就是為了征南大軍奪取大片寬闊地,為大軍創造戰場上的寬度。

“可是二爺!”鄭三寶低聲道,“王爺可冇說許您....隨意動呀?”說著,他猶豫一下,“再說,對麵起碼一萬多人,您才帶了千八百人!”

“千八百人足矣!”朱高煦冷笑,“算看得起他們了!”

說著,轉頭回身,對夜色下席地而坐的軍兵們喊道,“繼續休息,好好睡一覺,天亮時分發起進攻!”說著,他一咧嘴,“一個活口都不要留.....”

~

暮色升起的時候,是人最睏倦的時候。

安南人的營寨之中,一名哨兵抱著兵器不住的低頭,低頭,再低頭。

他已經困到了極點,眼睛都睜不開。

哨兵都如此,軍營之中的其他人就可想而知了。其實不怪他們,他們防備了一夜又一夜,可壓根就冇見明軍來攻。

如今,他們身心俱疲再也撐不住了。

再說,哪有那麼巧,明軍早不來晚不來,偏偏他們打盹的時候來?

“呼!”

哨兵被自己的呼嚕驚醒,他揉揉痠疼的脖子,看了下天邊的暮色,用手支撐著牆壁,艱難的站起來。

“啊!”

大大的哈欠,帶著眼淚不請自來。

此刻他頭暈目眩什麼都不想做,渾身無力。就是想....好好的睡一覺。

他努力的睜開眼,不經意的看向城寨之外。

陡然間,他石化一般的愣住。

呼!呼!

兩隻鐵鉤子,直接搭在了城寨的木門上。

然後,數道靈活的身影跟猴子一樣攀登上來。

“敵...敵....”

唰!

不等他開口,雪亮的大刀當頭落下。

噗通!他的頭顱,在地上翻滾。

剛滾了幾下,就被明軍的先鋒踩住。

然後那些先鋒警惕的看著四周,對著城寨外猛的揮手。

“開始!”

朱高煦猛的揮手。

幾匹戰馬拉拽著繩索開始竭力奔跑,繩索的另一頭,就是掛在安南人城寨上的鉤子。

轟!

城寨的木門轟然倒塌。

無數安南軍從睡夢中驚醒,然後如潮水一樣湧向城寨的大門。

但是,他們剛一動,身後的營地中就燃起了漫天大火。

怎麼會?

前後都有敵人,敵人從哪來?

而就當他們錯愕的時候!

轟隆!轟隆!

伴隨著大地的震動,數百騎兵直接撞了進來。

閃亮的馬刀細長如彎月。

人頭!

飛起!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