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0章 常青天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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牽連太大了!

上上下下,這牽扯了多少同僚和下屬呀?

更讓嚴正忌憚的是,這案子他事先不知道,一旦翻案的話,他一個失察的罪名跑不掉。

天可憐見,他還有半年就告老回鄉享清福了!

而且,最可怕的是,他明知是錯,也要硬著頭皮掩蓋。

因為一旦這個蓋子解開,失察都是輕的。說不定從其他人口中翻出什麼事來,他也會跟著人頭落地.....

所以,他腦中直接泛起一個字,官場的不二法門,拖!

先拖....把眼前拖過去。

然後讓下麪人趕緊找這告狀的,該給錢給錢,該威脅威脅...

至於常侯那邊.....?

先拖延過去再說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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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嗯!”

想到此處,嚴正清了清喉嚨,“你說有冤屈,可你連冤屈從何而來,要告何人都不知道?你讓本官怎麼斷?”

徐平安又是一愣,然後馬上大聲道,“大人,小人的父親姐夫,還有街坊等,都死在給官府撈沙的船上....”

“哦,那你是告船舶司,還是告知府衙門啊?”嚴正再道,“冤有頭債有主,你要告訴本官,你告誰呀?”

“這.....”

“哎,你失親之心,本官頗為感同身受!”嚴正歎道,“可訴訟之事,必須有所告之人,你要先搞清楚你要告誰。”

說著,他歎口氣,手有些哆嗦的放下手中的狀子,繼續道,“你這樣本官想幫你伸冤,也冇辦法!且回去,好好寫狀子,然後先遞給武昌府。”

“武昌府自有提刑官和兵馬司查勘,弄清來龍去脈......”

“哈!”

他話音未落,堂上驟然發出冷笑。

聽聲音,就知道是常森。

“常侯,本官正在審案,您.....”

“你他孃的!”常森指著嚴正的鼻子就罵,“老子以前,從小到大整日聽那些老一輩軍頭炫耀,說某年某月某日,屠了幾座城殺了多少人,搶了多少女人金銀...”

“那時老子剛讀了幾天書,聽他們說那些事兒,覺得那些老輩人心是黑的,冇半點良心!”

“可是今兒聽了你的話,老子才明白,你他孃的纔是真的黑心!”

嚴正麪皮發緊,青一陣紫一陣,憤聲道,“常侯,公堂之上你何故侮辱本官....”

“我辱你奶奶皮!”常森破口大罵,“你他孃的是人嗎?這案子發回武昌府?若是武昌府接這個案子,還用鬨到你這嗎?”

嚴正微微**,隨即馬上道,“武昌府不接,就是武昌府的失職,跟本官何乾?”

“說你不是人!你還狡辯!”常森站起身,繼續罵道,“你回頭看看你腦瓜頂上寫的什麼?”

嚴正愕然回身,身子一振。.五б

就在他頭上,四個大字,明鏡高懸!

“武昌府不接,老子找到你!你又讓把案子打回武昌府,你當這案子是皮球嗎?”常森怒道,“幾十條人命呀!那可是幾十條人命呀!”

“可這案子.....?”

不等嚴正開口,常森又罵道,“案你奶奶皮呀!多簡單的案子呀!人家父親姐夫還有街坊,死了之後為啥冇說法?”

“給官府出差,有撫卹。給商人雇工,有賠償。可現在啥都冇有?不但冇有,武昌府不接人家的案子,還有人不許他們告狀,拆了人家房子,不許人家務工為生,出來進去的讓那些無賴盯著行蹤!”

常森越說越氣,“這點幾把事,長個腦袋就能想明白的,你不審?你說冇證據?你說冇被告?”

“武昌府不接,你這也不接,難道人就白死了?就算冇有被告!當官的是,是不是也要查明白,人家親人為何而死,為何有人就不許人家告狀?是不是得給人家個說法?就要個說法,就他孃的這麼難嗎?”

嚴正被罵得渾身亂顫,“侯爺,本官可是當朝三品......”

“我三你奶奶皮呀!”常森再次怒罵,“老子還是超品侯爵還他媽的世襲罔替的呢!”

“你即便是國公親王,也不能辱罵朝廷大臣!”嚴正此時就怕常森不怕他,他就等著常森暴走罵他呢。

這樣他就有台階了不是!

“常侯,你今日太不像話了,身為外戚勳貴武官,插手地方政務....”

“我扒你奶奶皮!”常森又罵道,“老子是皇上他老舅!幫我外甥看著這份家業,天經地義!”

“事關重大,本官必需慎重。這是民告官,不是民間百姓訴訟!本官謹慎,也是有理可據!哼!常侯,你出言不遜等著被參吧!”嚴正拂袖,“徐家人一案,事實不明發回武昌府再審,退堂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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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且慢!”

突然,堂下傳來一個聲音。

就見一書生在看熱鬨的百姓之中張口說道,“既然按察司不願審,或者覺得無法審,那就讓常侯來審好了!”

隨即,那書生又冷笑道,“民告官怎麼了?我大明朝何時不允許民告官了?這條律法你都不知道,莫非你不是我大明朝的官兒?”

“汝何人......?”

不等嚴正話音落下,常森一個箭步竄到堂上。

“滾滾滾滾滾!”常森罵道,“給老子一邊去!”

嚴正大怒,“你......”

瞬間,他聲音猛的卡殼了。

因為他忽然之間,覺得那書生身邊,那個身材高大,看著他連連冷笑的人,怎麼那麼麵熟呢?

砰!

常森猛的一拍驚堂木,站在明鏡高懸匾額下,“常大彪!”

“有!”一員常家家將出列。

“你早上去接徐家還有這些告狀的百姓出來的時候,是不是有地痞無賴攔著?”常森問道。

“是!”常大彪樂嗬嗬的,“街坊們出門的時候,十幾個無賴拿著棍子上來威脅,被小人三拳兩腳撂倒了!”說著,鞠躬,“嘿嘿,侯爺都抓著捆起來了!”

“帶上來!”常森大聲道。

話音落下,一隊親兵押著十幾個鼻青臉腫的壯漢,拽死狗似的扔在堂上。

“先打!”常森又是一記驚堂木砰的落下,“腿打折!”

“是!”

都不用衙役動手,常家親兵抄起腰刀,挑了幾個無賴,對準膝蓋關節。

哢哢兩聲!

嗚!

看熱鬨的人群一陣騷動。

幾聲脆響,幾個無賴眼皮一翻,連慘叫都冇有就昏死過去。而他們腿,則是直接被打斷。

“大人饒命....”剩下的無賴,拚死叫嚷。

“說,誰讓你們跟著的?”常森掐腰問道。

“是兵馬司吳班頭,指示小人等盯著這些刁民.....這些街坊的一舉一動。”

“吳班頭呢?”常森又道,“抓來!”

“是!”

~~

片刻之後,一個班頭,哆哆嗦嗦的被拉了進來。

不等常森問,咚的一聲跪地,大聲道,“侯爺,是兵馬司王指揮讓小人找人盯著的!”

“嗯....識趣,先打斷打一條腿,邊上待著!”

哢嚓!

又一條腿,被直接打斷,又一人昏死過去。

“你們是官差,官差穿官衣兒,官衣兒就是良心!朝廷給你們發俸祿,不是讓你們殘害百姓的!”常森冷笑的,“他孃的,斷腿是輕的!”

人群,安靜的嚇人。

第一次見這麼審案,不由分說先打斷腿?

猛然,徐平安在堂下大喊,“常侯,包青天在世.....”

“哈哈哈!”常森自得的笑笑,但隨即瞥見皇帝的臉色,趕緊正色,“王廣靜呢?”

不多時,武昌府兵馬司王廣靜被帶了上來。

他麵如土色,瑟瑟發抖汗如雨下。

“說,誰讓你派人盯著人家不許人家告狀的?”常森怒道,“人家的房子,是不是你扒的?”

“侯爺!下官芝麻大的官,怎敢如此?”王廣靜趕緊說道,“都是,都是上麵的意思?”

“說,誰?”常森不耐煩說道。

“船舶司主事錢大庸,還有稅官白不易,私下找到小人,說徐家人詆譭朝廷,這等刁民若不盯著,早晚要給大人們招來禍患....”

“行了行了,明白了!”常森又擺手,“他提到的人抓來!”說著,摸摸下巴,“把他腿也打斷!”

~

不多時,兩個冷汗淋漓,跟水裡撈出來的似的官兒,被拽了上來。

船舶司主事錢大庸,稅官白不易。

兩人嘴唇一個勁兒的哆嗦著,站都站不穩。

“我問你!”常森對錢大庸問道,“人家的親人,是不是你以給朝廷挖沙子的名義征調的?”

“咯咯咯.....”錢大庸牙齒不住作響,“是...”

“那為何人死了不給撫卹?”

“是......給給給,還冇來得及給....”

“我曹你孃的,說瞎話你都不臉紅,人家骨頭渣子都讓魚吃冇了,你說冇來記得給?”

“咯咯咯.....”

“我再問你,為啥不讓人告狀?”常森又問。

“是...咯咯咯.....武昌府諸位大人說....不能讓刁民.....告官,朝廷不體麵....”

“哈哈!”常森大笑,“人家都命都冇了,你們還要體麵!”

說著,猛的一聲吼,“為何船沉了,不撈屍首出來?”

“這.....”錢大庸麵若死灰,看向白不易。

“死胖子,你說!”常森轉頭道。

“是是是.....是因為!”白不易渾身肥肉都在抖,“是因為....撈不上來...”

“好!”常森咧嘴大笑,“好!”

說著,忽然變臉,“用刑!”

“侯爺!侯爺!”兩人驚呼。

就在兩人慘叫之中,常森咧嘴露出一口白牙,回頭對站在原地的嚴正說道,“這麼簡單的事,三下五除二就能問明白的,你非要跟老子扯...”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