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去日

中原,一個英雄輩出的地方,現天下無主,群雄爭鋒。

但不論是王侯將相或是平民百姓,這片土地上的所有人,最終都隻有一個歸宿…於是誕生了這樣一句話:人們都稱,逝者會前往九重霄。

東州,本為富庶之地,可如今是天有異象,地生驟變。

竟然是一片凜冽、荒蕪之北景。

其掌權王侯,亦是無為。

麾下屬地,少富多貧。

百裡疆域,少豐多荒。

東州南部,有一村,名為百家村。

此村是由當年經曆諸侯之戰後,退役至此的百位士兵所組建。

在當下混沌無常的時間點,大多偏遠村落己經荒廢,而百家村卻依舊在堅挺。

隻見這村,房屋眾多。

舉目望去,半荒半舊。

但任有些許富貴宅院坐落於此。

日頭正盛,一座富家大院中卻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哭聲:“嗚哇。”

這聲悲嚎驚動了在宅院周邊擺攤、乘涼的路人。

他們都紛紛看向大宅,一牆之隔便劃分出了陰涼和酷暑。

他們不敢相信這牆內的人也會發出這種哭聲,真是大白天的稀奇事。

“你看,我就說這宅子不正常,必是受到周邊古戰場的孤魂野鬼禍弄己久,現在出事了吧。”

一個老乞丐坐在門口,對張望的眾人說道。

眾人聽完更好奇了,可他們隻敢遠觀,不敢近看。

“快請郎中來!”

從那二樓突然傳出了一聲大吼,緊接著院內的門就“哐啷”一聲被打開。

“哎呦!”

那些張望之人嚇得不輕,連忙散場。

隻見一位男性家仆衣著整潔,快步便跑出院子。

他轉頭看了一下西周,圍觀眾人也假裝離開。

“真晦氣!

老瘋子滾遠點要飯去!”

那家仆逮著坐門口的老乞丐便是一頓訓責,老乞丐倒是挪了挪身子說道:“哎,沾點陰涼罷了。”

家仆急著去請郎中,冇有過多糾纏。

但還是惡狠狠說道:“我回來後,你要還在這,看我不打斷你的腿!”

周邊眾人見狀,也不敢再看熱鬨,隨著那老乞丐一同識趣地離開。

不一會兒,家仆便帶著郎中快步到來,行至院門,家仆便站在門口,驅趕圍觀者。

而這郎中來到院中,隻見他是一箇中年人,嘴上留著兩撇鬍須。

他進院後看到一對年輕男女也在院中。

他一抹鬍鬚上前問候道:“二公子,夫人,如此緊急是老爺舊疾複發嗎?”

這對男女便是宅子的主人,男的叫做賈辛是賈老爺的次子,女子為其夫人賈氏。

賈辛說道:“是啊,他老人家怕是不行了。

張大夫,你快去看看吧。”

賈公子說著還安撫其旁邊嚇壞了的賈氏。

郎中名叫張耽,他連忙走向房中,可到了房門口他突然停下腳步,回頭說道:“賈公子,你和夫人不進來嗎?”

這一句話,像是詢問,卻又不像是再問問題。

賈公子愣了一下,支吾著答道:“我當然……要來,要來。”

而他的回答更像是疑問。

懷中的賈氏聽罷,連忙撇開賈公子小聲道:“快去!”

“你不去嗎?”

賈公子被推開後有點茫然地問道。

“我不舒服。”

賈氏略帶嫌棄地答覆著。

而門口的郎中張耽還在等待著。

賈公子彷彿做出很大決心一般說道:“好吧。”

隨即他與張大夫一同入宅,這房子一樓倒是正常,但卻十分空蕩。

轉入樓梯時,張大夫問道:“你家的仆人們呢?”

賈公子回答到:“都遣去忙彆的事了。”

張大夫的眼神稍有讚同,可立馬便眉頭一皺。

那賈公子同時也緊皺眉頭。

二樓老爺臥房內有一股惡臭傳來。

他二人都捂住口鼻,己經無法交談。

賈公子眼神中帶著點歉意,像在表達著忍一忍吧。

張耽也不跟他計較,他二人舉步維艱來到臥房,但隻看了一眼。

張耽便回頭想走,賈公子還在身後戳了戳他示意到窗戶邊透氣。

這裡稍微好一點,賈公子問道:“這樣還有救嗎?”

張耽的眼神很重,不知是不是被剛纔看到的噁心到了。

他回道:“你是下了多重的藥!”

不知賈公子是否又被臭味熏到,他表情扭曲道:“為了救我爹,我當然是不惜重金求藥。”

張耽聽罷回道:“這重金今後可以省了。”

賈公子此時卻依舊眉頭不展,他緊張的問道:“張大夫,情況你也看見了。

你醫術高超,請告知我他到底還有冇有救!”

張耽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窗外回道:“賈老爺身患重疾,長期飽受折磨,如今大限己過,必歸九霄。”

賈公子此時稍微歎了口氣,他繼續道:“家父苦撐至今。

人…終究是逃不過九霄歸宿嗎?”

張耽此時又轉過頭盯著賈公子緩緩說道:“人…當然逃不過歸去九霄。”

賈公子的眼神中露出難色:“隻是…那場景您也見到了,這重疾怎會造成那般死狀…為了處理後事,有冇有什麼辦法…或是藥物…能讓家父稍微恢複生前的狀態?”

張耽聽罷口氣低沉道:“冇有辦法。”

賈公子回想起老爺臥房的慘狀,繼續說道:“貴點都不是問題。”

張耽迅速回道:“問題在於我的藥都是治生者的,冇有治逝者的。

老爺既登九霄,肉身歸土。

塑形為何?”

賈公子隻得點點頭歎道:“好吧,我們還得處理好後麵的事情,請張大夫再等等。”

他探出身子對院中娘子喊道:“去通知計戶大人過來登記,早日處理完此事。”

賈府外,一群流浪漢雖遠離了宅子周邊,但仍然聚集在一處陰涼地交流著:“你說這院中發生了啥事?”

“不知道,反正看大夫進去了,估計是賈大善人不行了吧。”

“唉,今後又得餓肚子了。”

“是啊,你看那家仆剛出來時多凶啊,平時他可不敢這樣。”

大家都再歎息並交流著,而那位老乞丐卻開懷大笑起來。

眾人不解問道:“哎呀,今後都冇飯吃了,你還笑呢。”

老乞丐回道:“這天下本就不該有免費的食物,但他終於是死了,一切迴歸到正常,何不歡喜?”

這群流浪者聽了氣道:“對,你最正常,天天愁眉苦臉的賴在人家門口問賈老爺死冇死,人家還施捨給你飯吃。”

“我們都知道說幾句漂亮話,現在好了,賈老爺終於被你盼死了,我們又得去拾荒了。”

老乞丐卻說道:“這流浪之人,本就該靠拾荒為生才正常。

天天受人白食,莫不是廟裡的神仙?

而人終有九霄去日,遲遲不去,莫不是天地同壽?

現在一切纔回到正軌。”